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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紙是淡藍色的,邊角有點皺,像是沾過水又乾了。她說芬蘭下了今年最後一場雪,窗台上的小仙人掌開花了,黃色的,很小。她拍了照片夾在信裡,但照片沒有寄到。我們認識三年,沒見過面。起初是用英文寫,她剛學中文,寫一個句子要查半小時辭典。後來她不用辭典了,句子還是短短的,像孩子說話。她說喜歡繁體字,覺得每個字都像一幅畫。我不知道怎麼跟她解釋,那些畫我也常常忘記怎麼畫。去年秋天她說想來台灣。規劃了路線,要去九份住一晚,要看太魯閣,要跟我學煮麻油雞。我回信說好,還畫了一張很醜的地圖。後來她沒來。信上只說「暫時不行了」,沒有解釋。我也沒有問。最後那封信的結尾寫:「你那邊的月亮,和我這邊的,是不是同一個呢。」我沒回信。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怎麼告訴她——我已經很久不看月亮了。下班的路很暗,便利商店的燈很亮,我總是低頭走,怕踩到水窪。台北一直下雨,今年的雨季特別長。今晚忽然想起她。翻出那些信,才發現她的字跡從歪歪扭扭變得工整,又從工整變得潦草。最後一封幾乎是草草寫完的,只有那句關於月亮的,一筆一畫,很慢。我終於走到陽台。雲很厚,沒有月亮。手機裡她的飛機帳號,是那年夏天一起在sms-man上註冊的。視窗開了又關,關了又開。最後只打了兩個字。「妳好。」游標閃了很久。窗外開始飄雨,細細的,幾乎聽不見聲音。我沒關窗,也沒送出那封信。只是坐著,聽雨打在信紙上,一點一點,把淡藍色暈開。像海,又像霧。我們之間的海,從來沒有船。我們之間的霧,從未散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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